第1章 异世穿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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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苏寻的意识在光中漂流。

那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灯火的光,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光——像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被树木和苔藓吸收了千万年又被缓缓释放出来的幽绿色微光。

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他正在重组的身躯,穿透他尚未完全凝结的意识,照进他灵魂最深处的裂缝里。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黑暗,只记得那柔软温热到令人窒息的黑暗。

明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吗?

那句“种神大人”的呼唤还在骨髓里残留着针扎般的刺痛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或者说——是否还以“苏寻”这个名字活着。

他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被缝合在一起。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但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榻榻米的草席纹理,也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奇特馨香——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带着露水凉意的苔藓,柔软得像新生婴儿的胎发。

他在哪里?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在意识中完全成形,一道更强烈的光就刺穿了他紧闭的眼睑。

光不是从外部照进来的,而是从他身体内部炸开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苏醒,像一颗被埋藏了无数纪元的种子终于等到了雨水,撑开外壳破土而出。

那股力量沿着经脉奔涌蔓延,灼热而不灼痛,强行撑开了他正在聚合的意识,让他在一瞬间看清了所有东西。

不是“看”到。

是“被灌注”了。

三百年——不对,不止三百年。

那是更久远的时光,久远到连讲述它的那些人都已经化作尘土。

那是一个种族从鼎盛滑向衰亡的漫长史诗,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烙铁烫在他的记忆里。

最初的画面是荣光。

他看到精灵们在月光下起舞,尖耳在银辉中泛着玉色的光泽。

她们的身姿比任何人类舞者都更轻盈,脚步点在湖面上竟然不激起涟漪。

她们唱着歌,歌词是苏寻听不懂的古老语言,但旋律却莫名地让他眼眶发酸。

然后是衰落。

部落的人口一年比一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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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经挂满果实的树枝开始枯萎,曾经在月光下吟唱的声音一个接一个沉寂。

新生儿的啼哭越来越少,到最后整整十年,没有任何婴儿诞生。

最后的画面是濒死。

他看到一张简陋的床铺,用树枝和藤蔓搭成,铺着干枯的苔藓。

床上躺着一个苍老的精灵男性,他的尖耳已经皱缩,皮肤灰败,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一群女精灵围跪在床边,年龄从少女到老妪都有。

她们没有哭,因为泪水早已流干。

她们只是跪着,额头贴在床沿,一句话也不说。

最后一个男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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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一百年前?还是上个月?时间在精灵的感知里与人类不同,就像树木感知季节更替的方式与人不同。

但她们依然活着,依然守着这片被母亲树庇佑的古老森林。

她们还在祈祷,还在等待。

她们的种族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全是女性。

她们的子宫已经快要失去孕育能力,她们的乳房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分泌乳汁,她们中最年轻的那个也已经超过两百年。

她们等了快三百年。

然后,祭坛亮了。

那些画面在苏寻的意识中如潮水般涌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是别人的记忆。

他能闻到森林里的树脂香气,能感受到精灵们绝望中仍然跳动的希望,能摸到那张临终床铺上粗糙的藤蔓纹理。

而随着画面逐渐消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塑——不是在物理层面,而是在更本质的层面。

那道光在调整他的经脉,校准他的气息,让他的身体能够适应这个世界的空气、重力、魔法。

然后光突然熄灭。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苏寻的身体狠狠砸在了柔软的东西上。

是苔藓。

他趴在地上,脸颊贴着湿润的苔藓,赤裸的胸膛贴着湿润的苔藓,连大腿内侧都能感受到那种柔软微凉的触感。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重新适应空气的质感——这里的空气比地球更清冽,含氧量更高,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喝了冰镇的薄荷水,让人的大脑在眩晕中逐渐清醒。

耳朵是最先恢复知觉的感官。

他听到了风声。

不是城市里被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风,而是穿过层层叠叠的古老树冠后变得柔和而绵长的风,带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那风声里夹杂着水流的声响——不是溪流,而是更宏大的、瀑布倾泻的轰鸣,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经过森林的吸收和层层折射,传到耳中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背景音,像大地在缓缓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人声。

更准确地说——是精灵的声音。

“先知大人!魔法阵真的亮了!”那声音年轻而清脆,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尾音上扬着像在雀跃欢呼。

“安静些,莉拉。”回应的是一个更沉稳的女声,嗓音如丝绒般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要惊扰到我们的贵客。”

苏寻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忘记了呼吸。

他正趴在一座巨大的树桩祭坛上。

祭坛——如果那可以被称作祭坛的话——是从一棵千年古树的根系中天然生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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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根从地底隆起盘绕成一个直径约十步的圆形平台,表面被覆盖着厚厚一层发光的苔藓。

苔藓不是凡物,它们正以一种呼吸般的节奏明明灭灭,幽绿色的荧光从苔藓的每一个细胞中渗出,随着光暗交替而轻轻起伏,像是把整片星空揉碎了洒在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气。

不是序章中那股让人燥热的奇特馨香,而是另一种更清新更纯粹的气息——像是春日清晨森林里第一缕雾气拂过花瓣的味道,像是古老树木伤口渗出的树脂香气,像是某个不知名的花朵在夜间悄然绽放时释放的花粉味。

这是属于森林本身的芬芳,不带有任何性的暗示,却能莫名让人心神安宁。

可是在这股森林芬芳的底子里,苏寻还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似曾相识的馨香。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

祭坛周围围满了人——不,不是人,是精灵。

她们跪在祭坛四周,双手交叠放在胸口,额头几乎贴着地上的苔藓。

每一个人都穿着同样的服饰:用宽大的绿叶缝制的及膝长裙,腰间用细藤蔓束紧,上身是一件用柔韧藤蔓织成的无袖胸衣。

胸衣的编织技艺粗朴却极为精巧,藤蔓被剥去了粗糙的外皮只留下内里柔韧的纤维层,再以密实规整的织法编成贴身的衣物,恰好包裹住她们饱满的胸部,腋下和肩膀则完全裸露在外。

胸口正中央留着一枚圆形镂空,刚好露出浅浅的乳沟起点,那是精灵们独有的审美——不留空处则显死板,留得太多又失庄重,只有分寸恰到好处的镂空才能衬出她们引以为傲的曲线。

藤蔓胸衣随着她们的呼吸轻轻收缩又松开,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那是植物纤维在受力时特有的声响。

她们所有人都是女性。

她们的头发颜色各不相同,从最浅的淡金色到最深的墨绿色都有,但无一例外都长及腰际甚至垂至臀后,散开在身后的苔藓上像一匹匹展开的丝绸。

她们的长发在发光苔藓的幽绿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丝随着她们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晃动。

最醒目的是她们的耳朵——修长而尖翘,耳廓比人类长出两倍有余,从发丝间向上斜挑而出,耳尖微微透出粉红色,那是因为皮肤极薄透出了皮下细密毛细血管的颜色。

耳廓内侧布满极其细微的绒毛,在幽光映照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晕。

不是精灵长耳配饰那种冷硬的金片,而是有血有肉、会微微颤动的活的器官。

她们在祈祷。

那是苏寻找不到的语言,音节不像日语不像中文不像他听过的任何人类语言。

每一个音都像是在歌唱,长音悠扬如吹过林间的风,短音清脆如雨滴落在叶片上,连缀成串时就变成了一首古朴的赞歌。

歌词的韵律与祭坛苔藓的脉动完美同步,当苔藓亮起来时她们的声音会提高一些,苔藓暗下去时她们会转为低声的喃喃,像在回应森林的呼吸。

穿越了。

苏寻的脑海中终于浮出了这个荒唐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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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现代被一群伪装成巫女的女人榨干了所有生命精华,然后在死亡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拽入了连接两个世界的隧道,现在他的身体被重塑,他的意识被灌入了三百年精灵族的历史,他正赤身裸体地趴在一座发光苔藓铺成的祭坛上,被一群只在动漫里见过的精灵包围着。

他想说话,喉咙却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他想爬起来,手臂却软得像刚出生的婴儿;他想保持清醒,意识却仍然在穿越的后遗症中阵阵发昏。

就在这时候,跪在最前排的一个精灵站了起来。

她比周围的精灵高出半个头,碧绿色的长发直垂到腿弯处,发丝间编入了无数细小的白花,那些花朵已经干枯了但仍然散发着淡淡的甜香,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花瓣轻轻颤落了几片。

她的面容是苏寻生平仅见的完美——不是人类审美意义上的美,而是某种更接近自然本身的和谐。

眉骨弧度柔和得像是用山脊线做模板,眼眶深邃但不凌厉,瞳孔是浓郁的祖母绿色,在苔藓幽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睫毛极长,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鼻梁挺直而精致,嘴唇丰润而颜色极淡,像褪了色的玫瑰花瓣。

她的尖耳比其他精灵更长,耳尖几乎与头顶齐平,耳廓内侧贴附着几枚金色的小环,从耳垂一路排到耳尖,最上面的那枚金环上还坠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翠绿色宝石。

那是她在部落中的地位标志——大长老,代理族长,母亲树在人间最宠爱的孩子。

她的身材成熟得惊人。

藤蔓胸衣紧紧包裹着丰满到几乎不真实的乳房,两团乳肉从胸衣上缘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藤蔓纤维因为这股压力而微微绷紧,偶尔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吱呀声,让观者不由自主地担心下一秒那脆弱的纤维是否会崩断。

她的腰却极细,是那种只有精灵骨架才能自然拥有的纤细比例,腰侧没有一丝赘肉,收束的线条像被大自然用千年时间精雕细琢出来的弧线。

她的髋部又宽又圆,叶裙在髋骨处被撑出迷人的曲线,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摩擦大腿前侧,发出植物叶片特有的沙沙声。

艾拉拉走到祭坛边缘,在距离苏寻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一瞬间苏寻什么都看懂了。

艾拉拉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嘴唇抿成一个关切的角度,眉尖微微蹙起仿佛在为他的痛苦而心疼,祖母绿的眼眸里盈满温柔的光泽。

如果苏寻只看到她的脸,他会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世界上最慈爱的姐姐,正用全部的心力关怀着一个受伤的弟弟。

可他不只看到了她的脸。

他看到了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修长的、指甲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手指,正用力掐着她自己的大腿外侧,指尖陷进叶裙的纤维里,骨节都泛白了。

那不是紧张,不是担忧,而是拼命克制。

她在用疼痛来维持表情的温柔,来压制底下翻涌的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

那是什么情绪?

苏寻还没能想清楚,又有一个精灵站了起来。

那是个看起来比艾拉拉年轻许多的精灵少女。

她的头发是极浅的淡金色,在苔藓幽光下近乎银白,发梢微微卷曲着。

她的身材还没有完全发育成熟,胸部比艾拉拉小了两圈,藤蔓胸衣的镂空处只能看到浅浅的起伏,腰肢纤细得好像一折就会断。

但她的脸却充满了一种稚嫩的、未经过世事的美丽——眼睛又大又圆,瞳孔是最纯粹的天蓝色,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唇是健康的粉色,微微翘起像是随时都要问问题。

她的尖耳比其他精灵的都要粉嫩,几乎没有耳廓内侧的细纹,耳尖透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软得像初春刚冒出的嫩芽。

她站起来时动作太快,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先、先知大人!他醒了!”她的声音清脆得像是玻璃铃铛,每一个字都蹦跳着从嘴巴里跑出来,尾音上扬着抖个不停,“他真的醒了!您看到了吗?他刚才睁开眼睛了!他真的睁开眼睛了!”

莉拉。

苏寻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这个名字,也许是穿越的副作用,也许是那道光灌注的记忆里正好有她的片段。

总之“莉拉”这个词浮出脑海时,他就能确定这就是眼前这个金发精灵少女的名字。

莉拉是月语林地最后出生的精灵。

她今年刚满一百九十岁,按照精灵的年龄换算她正处于从少女向成年过渡的阶段。

她出生的那年精灵部落还有三位男性存活,等她长到能记事的年纪时还剩两位,等她学会精灵族的基础魔法时就只剩最后一位了。

她不记得部落曾经繁盛的时期,对男性的了解也仅仅来自长辈偶尔闪过的追忆眼神和其他精灵们私下转述的模糊描述。

所以此刻当她真的看到一个活的男性时,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

“莉拉。”艾拉拉没有回头,声音依然是丝绒般的温润,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淡淡的警告意味,“退回去。”

“可、先知大人——”

“退回去。”艾拉拉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手指不再掐自己的大腿,而是缓缓抬起来抚过额前的碎发,“你要惊扰到播种者大人吗?他刚刚跨越神之隧道,身体还很虚弱。我们需要给他时间适应,而不是像一群小鹿围着刚发芽的嫩叶一样挤上去。”

莉拉的尖耳垂了下来,耳尖变成了更深的粉红色,这次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羞愧。

她乖乖地退回原本跪着的位置,但那双天蓝色的大眼睛依然死死盯着苏寻,瞳孔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亮得吓人。

她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憋着满肚子的问题不敢再出声。

艾拉拉转过脸重新看向苏寻,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

她的手停在苏寻眼前不到一掌距离的地方,手心朝上,五指微张,指甲圆润光滑折射着苔藓的幽光,掌心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清楚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细密血管。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像是在表达——我不会主动碰你,我不会越过你的界限,但我的手在这里,我的帮助在这里,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拒绝。

苏寻抬起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接。

艾拉拉微笑着。

她的笑容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刻意的营业式微笑而是透着发自内心的欣慰,嘴唇抿成一个弧度适中的弯,眼角随之牵动几道极细极浅的笑纹。

那笑容仿佛在说“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你好久好久,你可知我们等得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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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温和得能让任何一个受过伤害的人放下心防,像经历了漫长严冬的旅人终于缩进烧着炉火的木屋里。

但苏寻没有回应那个笑容。

不是因为他在怀疑什么——他刚穿越,意识还在混沌中,根本没有余力进行理性思考。

只是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的手指抠进了身下的苔藓里,指尖深深陷进柔软潮湿的苔层,苔藓被压实后从指缝间挤出了微凉的汁液。

他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肩胛骨在后背绷出两个尖角。

他的膝盖本能地蜷向胸口,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婴儿的姿势。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那是被一个同样温柔的女性声音骗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后、刻进细胞最深处的不信任。

“别怕。”艾拉拉轻声说,她的声音比之前更柔更轻,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羽毛包裹着的,“你已经安全了。我是艾拉拉,月语林地的大长老。这些孩子们都是月语林地的居民。你已经安全了,没有人会伤害你。”

苏寻没有放松。

但他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刚刚被重塑肌肉还没有完全恢复张力,骨头还像用胶水粘起来一样脆弱。

他蜷缩的动作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就撑不住了,手臂一软胸腹重新贴回苔藓上。

苔藓柔软而微凉,散发着独特的草木气息,贴在他赤裸的皮肤上竟有一丝镇静的效果。

“莉拉。”艾拉拉头也不回地唤道,“去拿织毯。”

莉拉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叶裙的下摆扬起带翻了旁边一小丛发光苔藓,苔藓碎片飞起来散落在空中,悠悠地飘了几秒才重新落回地面。

她转身跑向祭坛外缘的一棵大树——衣服和用具都整齐叠放在露在泥土外的树根上。

她翻找的动作太急,把旁边的一只水囊碰翻了,里面的液体洒出来打湿了一小片苔藓,但她完全来不及在意。

几息之后莉拉抱着一大张织毯跑回祭坛,气喘吁吁地把它展开。

织毯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细软纤维纺成的,比羊毛更轻比丝绸更暖。

毯面上用植物染料染出了简单的花纹——层层叠叠的树叶围绕着一轮满月,月光用黄色花瓣的汁液染成淡金色,树叶则是从翠绿到墨绿的不同层次绿意。

染料不够均匀,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编织的纹理也带着明显的手工痕迹,毯子的边缘甚至有两处编松了冒出了几根毛边——这件物品不是用什么精细的技法制作的,而是一双不熟练的手花了很多时间和心血织出来的。

她弯下腰想把毯子盖在苏寻身上,但在即将碰到他肩膀时忽然停住,转头看向艾拉拉请示。

她的尖耳高高竖起笔直朝向艾拉拉的方向,耳尖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

艾拉拉轻轻点了点头。

莉拉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毯子盖在苏寻赤裸的身体上。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怕碰碎一片薄薄的冰面。

但在毯子盖住苏寻胸膛的瞬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锁骨。

那一碰只有一个心跳的时长。

莉拉的脸却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尖。

她猛地缩回手,碧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跪坐回原位的过程中左脚又绊了右脚一下这次直接跌坐在地上,但她顾不上疼了,只是低着头用手背压住自己烫得可以煎鸟蛋的脸颊,尖耳从头发缝隙中探出来,耳尖红得像是被枫叶染过。

苏寻用颤抖的手指攥紧毯子的边缘。

毯子柔软的触感包裹住他刚刚重塑的躯体,隔绝了森林夜晚微凉的空气。

他赤裸的身体在毯子下面轻轻发着抖——不是冷,是一种他说不清的生理反应。

这群女精灵身上没有明美那股让人燥热的馨香,她们的气息更清新更纯粹,可是当莉拉的指尖碰到他锁骨时,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细微的电流从那个接触点炸开,顺着神经窜到小腹,沉睡的器官微微跳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身体还残留着那场持续大半年的榨取的痕迹。

皮肤记得女性手指上的温度记忆,海绵体记得被阴道包裹的紧致感,精囊记得一次次被迫排空的痉挛。

哪怕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哪怕他还认不清眼前这些女精灵的面孔,哪怕他还听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替他的大脑回忆起关于“拥抱”的全部本能。

但是这次不同。

他提醒自己,这次不同。

这不是种神乡,这里没有篝火和淫液和伪装成巫女的杀人仪式。

他成功逃离了那个村子,成功逃出了死亡本身。

这个消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肩膀从弓着的状态慢慢放平,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缓。

艾拉拉观察到他的变化,回过头对着跪在后面的一个小精灵点了点头。

那小精灵立刻站起来小跑着离开祭坛,几分钟后抱着一只木碗回来。

碗里盛着半透明的液体,淡绿的颜色像是稀释过的抹茶,液体表面漂浮着几片极小的银色叶片,正随着微波悠悠转动。

“这是母亲树的汁液。”艾拉拉接过木碗后没有直接递给苏寻,而是先自己喝了一小口,然后将碗重新递给苏寻的方向,“可以帮你更快恢复体力。请放心,没有毒——我以身试过。”

苏寻盯着她手中的碗看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理性知道这种举动很无礼——人家领着全族跪着等他穿越,为他准备毯子为他准备汤药,而他却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像个受过虐待后应激反应的刺猬。

可他控制不住。

那个被明美喂食了加料味噌汤后被榨到虚脱的记忆还嵌在喉管里,让他每一次吞咽唾沫都感觉到药味的回甘。

但他确实渴了。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嘴唇起了皮裂开了细微的口子,舌尖尝到的苔藓汁液根本不足以湿润整个口腔。

他的身体刚刚被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像刚从沙漠旅居归来,拼命索求水分和养分。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木碗。

手指太弱,木碗差点滑落,艾拉拉及时伸手虚托了一下碗底,但她没有主动去碰苏寻的手指。

木碗重新稳定后她立刻收回了手,继续保持掌心向上微微后退半步的恭敬姿态。

苏寻端起碗喝了一口。

液体入喉的瞬间整个口腔都被一股清甜的味道充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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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糖的甜,而是某种更接近水果和花朵混合的天然清甜。

质感滑润适中,不会黏在舌根也不会淡得像水。

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袋,一股温热的能量立刻从腹部扩散开来,沿着四肢的脉络蔓延到指尖和脚尖,每一寸肌肉都在这股温暖中缓缓放松,连一直弓着的脊背也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他喝完了整碗,放下碗时手指已经不再剧烈发抖。他试着抬起头,这次能稳住脖颈了,视野也不再是天旋地转的模糊。

“谢谢。”他终于发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词,声音沙哑粗糙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

艾拉拉的眼眶忽然湿了。

“感谢女神。”她用母语轻声说,然后切换回苏寻能听懂的精灵语——语言本身经过隧道时已经被灌注进他的脑海,听起来只有极轻微的隔阂,“你真的苏醒了,播种者大人。女神没有抛弃我们。三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播种者大人?”苏寻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这个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仅仅是在确认它的发音和意思,但这个词本身确实与序章中的“种神大人”太过相似。

艾拉拉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冰冷成分。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拭眼角,那个动作做得极其熟练,显然在此前的许多年里她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独自一人在深夜的议事厅里悄然抹去泪水,或者站在族人面前将眼泪压回去吞进肚子。

“是的。”她放下手重新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您是女神伊莎蕾拉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播种者。您是唯一能拯救我们的希望——月语林地最后一位播种者精灵的继承人,虽然您身上没有我们的血脉传承,但女神说您身上有一切我们需要的东西。”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藤蔓胸衣的下缘刚好遮住肚脐,“我们需要您的种子。”

种子。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语气坦然得像在说“我们需要雨水”或者“我们需要阳光”。

没有任何性暗示的暧昧,没有任何挑逗的成分,只有陈述一个简单事实时的赤裸诚恳。

就好像她不是在向一个陌生男性讨要精液,而是在讨论如何让枯萎的麦田重新抽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天经地义。

苏寻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母亲树汁液的滋养下正迅速恢复力气,但他的思维却在同时陷入一种冰火两重天的分裂。

一边是母亲树汁液在血液中流淌带来的灼灼暖意让他每一寸皮肤都泛着舒适的红潮,另一边是艾拉拉口中那个词——“种子”——引爆了他被魔法模糊过但无法彻底抹去的记忆。

明美说:“种神大人的种子。”

春奈说:“这是神明赐给村子的宝物。”

而现在眼前这个精灵说的是:“我们需要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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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一群人,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种看似不同的处境,可那个词始终死死跟着他,像一个甩不掉的诅咒。

他被带到这里不是因为精灵们需要他来活下去,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战斗能力,不是因为他能提供森林需要的一切——他提供的只有精子,仅此而已。

“播种者大人?”莉拉从艾拉拉身后探出头,她的尖耳先于脸蛋从侧面伸出来,“您怎么了?因为刚穿越所以还不舒服吗?”

苏寻侧过脸看向她。

莉拉的表情是真诚到透明的程度。

她不懂得掩饰自己也不懂得权衡措辞。

在她的理解里先知大人刚才说的就是实情,精灵部落需要播种者的种子,仅此而已。

她从小听着女神的故事长大,从懂事起就知道精灵族总有一天会迎来一位穿过世界隧道的播种者,当他他把种子赐给每一位精灵时部落就能重新壮大。

这是好事,是大好事,就像森林终于等到了春雨。

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播种者大人的表情看起来如此痛苦。

“莉拉。”艾拉拉又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语气真的带上了轻微的无奈,“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播种者大人需要休息。你先退下,去帮伊芙琳大人准备净身仪式所需的药草。”

“可我刚和伊芙琳大人吵架了。”莉拉瘪着嘴,小声说道。

“你又惹伊芙琳长老生气了?”艾拉拉转过头,祖母绿的眼眸盯着莉拉的眼睛。

“她非要我再去采三趟月光苔!我昨天采了两次前天也采了两次,脚踝到现在还是肿的。”莉拉委屈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她赤着脚,踩过经年累月的苔藓后脚底磨出多处细小的红痕,脚踝处还残留着蔓藤编织的药贴,“我跟她说祭坛这些月光苔已经够亮啦,都照得我眼睛疼,可她说播种者大人来的话要加三倍光亮才行,说隧道的入口需要足够的光指引,不然大人会偏航的……”

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艾拉拉却没有再呵斥她。大长老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正坐在祭坛边上用毯子裹住身体的苏寻,然后重新转向莉拉。

“那就再去采一趟,然后不许再和伊芙琳争执。”她说完顿了一个心跳的时长,又补充,声音放低到几乎只有莉拉能听见,“你这孩子,播种者大人面前还这般吵闹。”

莉拉的尖耳垂了下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折回来对着苏寻鞠了一个快得差点摔倒的躬——“播种者大人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在您面前吵闹的!您先休息!我我我先去采月光苔!”

然后她转身跑了。

金发在她背后飞起来,叶裙的裙摆扫起一蓬幽绿色的微型孢子,孢子被搅散后漂浮在空中像一片缩小了无数倍的萤火虫群。

她在跑出祭坛范围之前左脚又绊了右脚一下——这次她没摔倒,只是踉跄了两步后撑着一棵树继续往前跑。

最终消失在了树根交错的森林深处。

苏寻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树林里,才把视线重新移回艾拉拉。

“你们需要我的种子。”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能够在一个呼吸内说完一整句话,“全部说明白。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我需要知道全部。”

艾拉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极为郑重地,在苔藓上跪了下来。

没有半跪,没有微微躬身,而是双膝同时着地,碧绿色长发垂落在苔藓上散开如一片流动的瀑。

她的额头叩在苔藓上时发出轻微的水渍挤压声,背后那些发光的孢子因为她的动作而被震起来几粒,停留在空中轻轻飘着。

祭坛上所有精灵都跟着她一起叩首。

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言语,苏寻已经明白了全部。

这群精灵把所有的筹码——三百年的等待,整个种族的存亡,最后二十九名女性的子宫——全部压在了他身上。

“这里是月语林地。”艾拉拉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她的声音从苔藓与发丝的间隙中传上来,带着微弱的回响,“位于格尔兰多大陆南部,距离最近的魔物领地三十帕罗,距离母亲树的古根三里。我是艾拉拉,代理族长兼大长老。这二十八个孩子就是月语林地现存的所有精灵。”

她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中多了几分沙哑的哽咽。

“播种者大人,我们已经快三百年没有新生儿了。最后一个男性在一个月前逝去,最后一个能怀孕的阿莉娅在那之后第四天就停止了排卵。如果您不来的话,月语林地最多还能撑三代精灵的寿命——之后便再无精灵知晓母亲树的真名。”她终于抬起脸,眼眶里蓄满了刚才积蓄的泪水,祖母绿瞳仁在泪水的折射下放大得更深邃,像两颗被浸在水底的宝石,“我们不需要您战斗,不需要您庇护林地,不需要您学习魔法——我们只需要您的种子。精灵的子宫还能承载,森林还需要孩子,母亲树还没有彻底枯萎。”

“请赐给我们您的种子。每一个精灵,所有人。直到每一个人都怀孕为止。”

“这就是女神赋予您的使命。”

苏寻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胸膛在织毯下缓缓起伏,母亲树汁液的余温还留在胃里让他浑身发暖。

他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艾拉拉的话,把带着哭腔和跪拜姿态的恳求剥离掉所有修辞,只留下冷硬的核心——“需要你的种子”。

这可不叫被需要。这叫被使用。

但他没有问出口,也没有站起来离开。他只是裹紧了那张手织的叶子花纹织毯,感受着毯子上残留的、属于莉拉指尖的一点温度。

祭坛外围的风忽然大了一些,头顶上千年古树的无数叶片一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整座森林都在叹息。

发光苔藓的脉动节奏似乎也与那风声形成了某个和谐的共鸣——风声起时光芒暗些,风声落时苔藓又次第亮起,仿佛整座祭坛都在随着森林的呼吸而明灭。

那股熟悉的奇特馨香又在风中浮现了一瞬,然后立刻消散在森林的芬芳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寻攥紧了毯子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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